 |
| 2008-11-25
星期二(Tuesday)
晴 |
|
| 在冬夜 |
| |
如果在冬夜。当我敲下这个标题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出了我正处在一种犹疑、彷徨、游移而驳离的状态中。事实上我真的已经远离了今时的冬日,以一种迅急凌厉的速度回归到许久许久以前的那些个冬夜里。猫头鹰、乌鸦以及老鼠们尖厉细碎而冗长的叫声和锐利的蹄爪、急速的跃动和狠命的逃窜试图划破整张冬天的夜晚,北风在夜里停止了呼啸,偶尔有灯光亮起,又在很短的时间内熄灭,没有星星和月,甚至白日里瑟瑟抖动的黑黢黢的树,都阒然无声,夜晚若一张厚实的毡子,铺天盖地而密不透风,没有任何一种声音可以穿透它,刺破它,更别说摧毁了。但猫头鹰们依旧不停止它们的尖叫,在越来越深的夜,这样的叫声让人生出如许的凄凉。
许多年以前的冬天,我刚参加工作,工作的地方驻扎在山傍,远离村庄和城市,靠近山上的山鸡和野猪,有猎豹频繁地出入左右,偶尔会有野狼的嚎叫响彻云霄。许多年后的今天,我特为自己没有好好珍惜那段初次的光阴而扼腕。但已经无法回头。没有完整的记忆可供生命回归,便只用那些细枝末节拼凑一段比较接近的时日。
或许我当时深怀失望,但抑或有欢喜,都已经遗忘干净,只有冬的夜,长的没有尽头而让人窒息的夜在我记忆里深刻。那是我青春的第一段时光,还没有遭遇过爱情,没有遭遇过磨难,只有寂寞,像猫头鹰们的叫声,在纸和笔之间徘徊出一些阴冷之气。可是黑夜无边无际地包裹了我和周围的景物,连同那些飞鸟和地虫,我们无法逃避,只能妥然接受,猫头鹰们用凄厉的喊叫,我用无声的笔墨。
我有两支五彩的羽毛,是雄山鸡的尾,我把它插在一个玻璃瓶里,看那些烟灰蓝,玫瑰红,黄瓜黄,锦衣白们组合在一起的华丽,因为被插在简陋的废酒瓶里,它们愈发显的冷清而孤傲。有几次,我试图将它们插在床头的美人画里面,但好象并不合适,我想为它们配上一只青花梅瓶,但你知道,这不过幻想罢了。
晚饭吃的很早,总是天刚擦黑,食堂里的大师傅会站在门口喊叫。电压低的缘故,灯光总是暗淡的,偶尔停电,我们总是就着越来越暗下来的夜色默默地吃饭。会有野味,当时那些肉被大块地炖了,男人们便开始喝酒,我们几个女孩子照例被撵出来,夜已经降下来了。山里的昼夜,温差很大,我裹紧衣服,听见从食堂里发出来的粗糙的酒令声。路过许多口大缸,听说是大批大批的知青曾在这里插队,当时他们耕地种田,收成颇丰,每年有成缸的油和豆子总是吃不完。或许这些缸里还残留着油和豆子的气息,白天老是有成群的麻雀停在上面,而夜晚老鼠频繁地出入,并不惧人。我走在回宿舍的石头砌了的路上,天渐渐地暗下来,老鼠在我脚边飞速地逃窜。院子里的大槐树上,有绿光盈盈的猫头鹰警觉而机械地摆动着头部。食堂里的声音渐渐微弱,窗口的灯光越来越暗下去。
我拐去周师傅的宿舍里。周师傅是从外地请来的养貂师傅,他不善饮,也或他是喜欢酒的,因为在外乡,不被人接受或者不想参与到是非中,便打了不饮的幌子也不一定,因我轻易在他的抽屉里发现过喝剩了一半的小瓶二锅头。周师傅说的是外乡话,穿藏蓝的中山装,领口的白衬衫很白,跟其他人都不同,这多少让我生出些好感。但即便他很干净,屋子里照样有水貂的腥味。他有一本《唐诗三百首》,繁体版的,我看不大明白,但明白的多是喜欢的,他又不借于我,怕我宿舍里人多,丢了他的书,于是我只好每天去他味道难堪的宿舍里读一小会。那个冬天,我一直在读《琵琶行》,遇见不懂的字还得问他。那夜读到“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便默然无语了。周师傅也沉默。或许这样的句子于他是最合适不过的,年近不惑,依旧在外飘着,沦落在故乡之外的天涯之处。我也不善言谈,看他沉默,便轻轻地走出去了。
冬天寒冷的夜晚里,天地间竟然泛着荧白,让我以为是落了雪。空气里是凛冽而空旷的干冷的味道,与白天迥然不同。白天的空气也是干冷,但多少有些潮湿之气,但夜晚那些潮湿竟然消散无踪,只有干燥的冷,若一块冻僵的石头,仍在深山老林里。食堂里的灯光熄了,想来喝酒的人,该醉的已然醉了,不醉的也早回去了。猫头鹰低低地盘旋,目标是那些出入的老鼠们。山上密林里有野狼的嚎叫,偶尔一只山鸡惊叫起来。我想起标本室里那些动物们的眼睛,在白天被我们用一只只玻璃弹珠所替代,它们的身体内被充斥着稻草和棉花,装做活生生的威风样子,觉得与其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寻觅食物,受尽饥寒和恐惧,莫若被擒,做了好样子。但当下这些心事里都是对夜的恐惧,急匆匆裹了寒气入门,炉火正旺,同屋的另两个女孩,一个在绣花,一个躺在被窝里看书,绣花的那个即将出嫁,脸上总含着淡淡的笑意。
夜晚就是这个样子,需要万物休眠后它才离去,想想这么多年来,夜总是无声无息地来临,又无声无息地走远,没有谁真正地看见过它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和什么的姿势降临和离去的,如果不是日历上明确的标识,每一天,又什么区分呢?明了暗,暗了明,时光走的不动声色,不着痕迹。
那些年我的睡眠开始不好起来。可能是离开家的缘故吧,习惯每到半夜,总会醒来,再无法入睡。半夜醒来的时候,外面总又起风了,那些风比猫头鹰们要犀利乖张的多,沙石被吹到玻璃上,发出碎碎的啪啦声,大仓库的玻璃由于人的疏忽,照例粉碎,电线在风里发出一些被弹奏出来的怪异的声音,炉火渐渐暗下来,被子里的我,感觉到无边无际的寒冷从世界深出向外扩展,把整个有声有色的世界都封成一座雕塑。树林在屋后呜咽,那些猫头鹰可能纷纷逃避,我想,树林里那些野物或许有洞可藏,要不,这样低的温度,它们的光景真是难熬。
这样胡思乱想的习惯一直延续,失眠也一直延续,家从那以后成为我偶尔休憩的驿站,行色匆匆,我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旅人。
如果在冬夜。我再次敲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你或许真的明白了,我正在读一本名叫《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的书,我被它的书名所吸引,于是我读到一段繁杂而冗长,重复而又喋喋不休的碎句子。还在阅读当中,或许读完会是另一种感觉。但此刻我看到冬夜里一个在火车站徘徊的人,一个旅途中行走的人。像我们大多数人一样,年少的时候出发,便再也不能在某个叫家的地方相守终生了。没有人可以代替我们的行程,也没有人接受我们的抱怨,我们在冬天的夜里,将永远孤独无依地走下去。
>>引用社区地址 |
| 指_尖 发表于 2008-11-25 16:21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1 |
| 2008-11-18
星期二(Tuesday)
晴 |
|
| 苏醒 |
| |
随着天越来越冷,我的身体逐渐僵硬。
或许是穿的太多的缘故,也或许是温度太低使我的行动懒散而笨拙起来,总之在寒风中我轻易地听见了关节之间嘎蹦嘎蹦有节奏的声响,仿佛身体每摆动一下,身体就会疏脆涣散几分,若这个冬天如此过下去,真怕某一天自己会散成粉末,飘落在涛涛流光中。而坐久了,身体也不可承受,麻木频繁地光顾,常麻木到心里,连心肝肺都酸楚起来,无奈人又不得不站起来走动,再去听那些骇人的嘎蹦声。很显然,这具身体正在渐渐老去,渐渐枯竭,渐渐麻木,渐渐忘却,渐渐陈腐,渐渐溃乏,即如此,还是有些东西正在从所有的衰退中缓慢而持久地苏醒过来。天刚冷的那几天,我的确欣喜过一阵子,以为在今年它好意将我遗忘了,或者是有了新的代替品,意外将我排除出局了。可是在夜里,在一些漫长而难捱的夜里,风在窗外呼啸,一些枝条被折断,声音清脆而惊心,有夜鸟在风中高喊着掠过,还有一些暗处的东西也在风中逃窜,我做着睡去的姿势,开始感觉到体内发生的细微变化。那时一种怎样的来临啊,不着痕迹,不温不火,不卑不亢,以徐缓而坚韧的速度从我的身体之内苏醒着,我甚至看见它睁开惺松的眼睛,以一种嘲笑的神情看着我忐忑不安的内心,然后在某一刻发出了巨大的声音,撕裂的声音,破碎的声音,让我疼痛而慌遽的声音。它的到来,打破了之前我所有的自信和快乐,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黑暗吞噬了整个世界,同时也撕开了我暗藏以久的失望和灰心。我没有任何力气反抗它的到来,甚至找不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拒绝它,我只能承受,并以一种貌似平静的心态,接受并与它共存。
咳嗽,就以这样一种肆无忌惮的方式侵占了我的身体。它从我身体深处出发,直接到达了它惯常出没的地方——喉咙、气管,然后耀武扬威。我也微笑,是一种无奈和无力的微笑。在它面前,特别是在冬天的它的面前,我历来就是个失败者。我打小就成了它手下的败将,从无反抗,俯首称臣,默视着它的存在。
早晨,太阳出来的时候,可笑我已经可以轻松地走出去了。我的脸上,甚至看不出昨夜里那些残忍的痕迹。我健步如飞,让人感觉我的健康是如何地饱满。喉咙里,也不再沙哑疼痛。内里外里,我的确是个健康的人。虽然有些隐隐约约的声音在厚厚的衣服下面,但因为脚步声重,脚下相叠的碎叶子,而使这些声音也渐弱渐息。即便如此,我知道,有一种东西,它真的来了,它在春天里睡去,已经睡了太长的时间,如果不是无法承受,我定会纵容着它的肆意妄为。可是,我的身体不像我的心这般历经千锤百炼,还能落个表面光鲜地假面,它经不住岁月的驳蚀,在一年两年内就把将你的光华驱除,你忽然就到了中年,并以一种迅急的步子迈向老年的光阴。我就在这样一种迅急的步伐中走进了药店,去抓吃了几十年的草药,我已经吃不出滋味的草药。看来这个冬天,并无不同,除了我老旧了一岁,依旧需若往年那般,做好一切与它较量和相处的准备。
这是一场漫长的较量。除了冬天,一般情况下我是可以如常地对付的。但是在冬天,我从来就不是它的对手,我束手无策,从我记事的那个冬天开始。记忆里的那个冬天,我不停地咳,然后再不停地将吃到嘴的饭吐出来。我趴在冰冷的炕沿上,看到干裂的地,还有祖母走来走去的脚,她的鞋上补满了补丁,我觉得我的肚子里,也像这双面目全非的鞋,不再完整,补满形形色色的补丁。那个冬天,我开始恨母亲,恨她手里的那枚黑乎乎的药片,恨她骂我把刚吃的饭吐掉,她甚至恶恨恨地说,不再给我吃饭。她请来医生,在我的哭喊声里将针管扎入我的屁股,还捏着我的鼻子,将一些黑乎乎的汤药灌到我肚子里。在那时,我不知道,是咳嗽跟我一直在较量,并非母亲。可是我依旧恨她怕她,甚至不敢吃饭。那个冬天,我的祖母在炕洞里藏了动物饼干,我在下午的时候,会吃几块,而且吃下去之后不会吐也不会咳,祖母说,咳嗽也爱吃饼干。那个年代,谁不爱吃饼干呢?祖母总说她不爱吃,我也心安理得地享用。那是一段漫长的记忆,一季漫长的冬天,一场漫长的咳嗽。从天一凉开始,一直到春天来临才得以结束。我每天吃很少很少的饭,还是无法安然地存留在胃里,只有有限的几块饼干支撑着我生命的延续。再后来的冬天,我学得乖了些,总是接过母亲递来的药片飞快地放进嘴里,这时候母亲去做事,我就飞快地将药片吐出来,藏到祖母的炕席下,好在母亲一直没发觉。而随着天气渐渐暖起来,我的病也就渐渐地睡着了。只是,在成长中的每个冬天,万物结冰之时,它都会如期苏醒过来,亲近我,奚笑我,蔑视我,欺负我,我总是需要做更重要的事情,便以不屑来应对它或忽略它。虽然它苏醒着,因为我的冷落,便也惺惺然,毫无意趣了。
今年我是做了铺垫的,但并非有意阻止它的苏醒,我觉得可以推迟它苏醒的时间也是不错的,而此刻看来,它并不是人力所能更改了的。除了药物,它大概谁都不惧。但药物在它面前并不占明显的优势,它们之间的关系若我跟它的关系,有些微妙而难解。好在我对它已习以为常了,我甚至掌握了它的苏醒和睡去的时间规律。有些时候,我觉得有它在的生命多少热闹些,特别是在冬天,我周身冰冷,有它的折腾,我还可以出一身汗,来证明自己的热度和存在。若没有它,我甚至不会高声喊一句。某种程度上,它的苏醒促使我的苏醒。我的思维常处在懵昧恍惚的状态中,忘了清醒的具体情节。这或许与我的睡眠有关,也或许跟我的慵懒有关。有时我觉得人麻木些也好,起码会暂时忘记一些疼和痛的记忆。但麻木久了,便也连甜也记得不再真切,甚至忘了爱的本能,也不是我所愿意。
记忆里有几个特别的冬天,因为痛苦的原因,发着低烧,青白的脸上泛着一些淡淡的粉红,而嗓音低沉沙哑,每说一句话,好象从背部某一个特别的地方发出来柔和沉稳的声线,我特别喜欢这样的我,有一张粉红的脸,有一付温柔的喉嗓,而且因为生病的缘故,无凭地温柔多情起来。这样的自己,多少会让人感觉安全一些,不至于太冷漠,太锐利,太坚强,不易把自己跟旁人伤的体无完肤,相互仇视。而且因为生病,敏感的触角随处伸展,总会有一些平日里探究不到和感受不到的意外之获,有时是柔弱的关怀,有时又是假面的敷衍,有时有些难过,但因为在病里有大把大把充足的时间随自己支配虚度,便在时间的冗长中,渐渐解开了人际的九连环。这样的冬天过多了,常是一个人坐在窗子里,对着墙上越来越重的黄昏的影子,而使我生出繁多绵延的忧郁,或许并非本意,但环境和情景成就你的特质,即便人生多欢乐,都再无法改变一二了。
好在家人也已经习惯了我这样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到了该发作的季节,如果我的咳嗽不曾准时苏醒,倒让人生疑了。所以每年冬天的夜里,我会很晚很晚地睡去,从很早很早到很晚很晚这段时间里,我会真切地感受到身体的病症如何冲破防守严密的堡垒,完全不顾我的感受,势如破竹般喷薄而出,这真是大手笔啊,我在咳出眼泪的瞬间笑出声来。窗外一切可能发生的动静都随着我咳嗽的苏醒而苏醒过来,只有身边人在妥然地放了药片在我手心后,淋漓酣畅的睡去。在不久,我也会睡去,那时,窗外的动静也将睡去,咳嗽或许会暂时歇息一会,它有时会觉得疲惫,若我的喉咙和胸膛。但我不会很安静,我知道我身体的某段神经正在或者已经苏醒,我必须正视它的存在以及接下来它需要的一切。即便一场短暂的梦,都不再四平八稳。
有时我想,与其说是我的病痛苏醒过来,侵袭我貌似坚硬的外表,莫说是精神和记忆苏醒过来,使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感知到最真实最具说服力的酸楚和痛苦。我突然敏锐起来,在渐渐冰封的季节里,在逐日老去的岁月中,在这一声声嘶哑的咳嗽中,我茫然封闭的心灵,逐遁开一些可容纳的缝隙,并生一种跟年龄不相匹配的勇气。这些,也或许是病痛给我的提醒和灵感吧,它丝丝缕缕的侵略,就是一件件必须摆列出镜的道具,因为它的存在,我才可能最直接地触及到生活的本真,顿悟到生命的全部意义。
>>引用社区地址 |
| 指_尖 发表于 2008-11-18 20:39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1 | 浏览:18 |
| |
在村庄破碎之前,我依旧居住在初冬清苍的城市里,白天的忙碌和麻木让我轻易地遗忘了一切关于村庄的事情,它存在或者不存在,好象并不被我不断地想起或放下,我依旧感觉它是固定不动的,一切改变和碎裂跟它无关。可是在夜里,人安静下来,连整片大地和整片天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无助无依,我看见自己的心漂浮在黑暗之上,轻薄而虚弱,更黑更暗,这时候冰冷和孤单一下子拥抱了我,有一股气流从心底里缓慢地而持久地上升,它是如此的顽固如此地不能让人左右,所有关于村庄的记忆在这个夜里纷纷碎裂,甚至还听到了碎裂的声音,清薄而锐利。我做着一些努力,深呼吸,集中思绪,忘记寒冷,试图将所有关于村庄的记忆全部收拢记录下来,但在破碎这个词语面前,在我空荡荡的村庄面前,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可能的力量,无力将一张有关村庄的记忆拼凑完整了。随着村庄的破碎,我的记忆也被切割成无数不等份,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薄厚不均,它若一些碎石片被抛扔在嶙峋崎岖的记忆之崖,暗淡而让人无法捕捉,是,我甚至没有了那些自豪和骄傲,我成为一个低声下气的流浪的游子,用破碎的故乡记忆来支撑起整场生命的延续。 在冬天,我特......
|
指_尖 发表于 2008-11-10 13:25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21 |
| |
我对城市的最初印象,便是车轮撵过公路后从地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无边的空洞之感。事实上,城市它真实地存在着,并以一种庞大的形象证明着自己的牢固和强壮。很长一段时间,我固执地认为城市并不像它所表达的那样坚固和庞大,它是空洞的,虚幻的,甚至有种恍然离世的飘摇感,我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的时候,那些人群和气息,因为语调的差异而使我感觉自己是独立而唯一的,他们是这个城市的组成部分,我是旁观者,或者是路过的一隙风声,我有时会跟他们说话,用他们的口吻,当然,如果仔细辨认,你还是会看到我跟他们之间明显的区别,面色,衣着,行走的姿势,有些拘谨的神情,都在细微之处表露无遗。单只这些外部的东西就已经有了明显的区别,内里包裹严密,但其中差异恐怕并不比外在的更少。 我第一次走进真正的城市那年不过十多岁。分不清东南西北。现在想来,那时也不过贴着城市的边缘游走而已,比起后来可以随便自如地出入一些商场和酒店来,它只不过略比县城繁华一丁点罢。但这已足够我兴奋了。具体那次在城市里有什么样的事件发生,早已遗忘,唯一记得是晚上睡在床上的时候,耳旁火车呼啸而过的骇人的声响,以及它残留下的震感,我突然听到一种空旷而绵延的回声,来自地心深处,呼应着火车越来越远的呼啸。很久以后,房间安静下来,我依旧能感觉到一丝晃动。年少的好梦通常会在异乡发生,而在异乡的好梦,总归是短暂的,我的梦被另一种空荡的响声再次惊醒的时候,天已开始亮起来,灰蒙蒙的,让人感觉是个坏天气。川流不息的汽车从公路上驶过,车轮下,是连绵不绝的沉闷和空洞声,我的心,在这样的声响中无端地颤动起来,若每一辆汽车反复地撵压过,留下一张薄薄的表皮。 可能是城市给我的印象太过动荡和紧张,我在回到我住的小地方时,觉得有种亲切感,它低矮的房屋,狭窄的街道,甚至街道上行走缓慢的人们,都让我感觉亲近。但城市同时留给我的还有仰望的高层建筑和从那些建筑里走出来的衣着规矩而谈吐文雅的人们,我觉得城市唯一的好处,就是那些不凡的谈吐,超人的见识。若说我后来会渴望城市,可能更多地被城市里的人所吸引。 事实确实如此,城市里会有一些人,生动而顽强地占据了你贫乏而空虚的内心,他们会作为一介标志性的碑石来促进你的向往和渴望,但你们是有界限的,就像城市里每座高楼之间的缝隙,远望似乎很小,近观却分隔遥遥。这是一段苍白而模糊的距离,无法弥补,也无法连接。 我后来终于走进城市并作为它的一员苟且生存,许多人羡慕和嫉妒过。我找到一间房子,觉得有了落足的地方,感到了安然和妥贴。但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城市里的一切,都不能在很短时间内顺利地容纳到身体里去,我也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被一座庞大的城市所接纳。城市庞大的躯体里,装着许多若我一般流浪的人,行走在城市中间,渴望接近却又抵触着城市。城市因为过于庞大冰冷而略显无情,这对于我,从一个遥远的小县城出来的人来说,是很气愤和失望的事。但有选择,注定有失落,没有一种选择可以天衣无缝地存在并使你兴高采烈幸福无比。我感到城市是一个影子,在慵懒的早上,在暧昧的夜晚,都体现出一种无法确定的飘摇感和虚假感,甚至走在马路上,都感觉脚下的路因为缺失了泥土而变的面目可憎。城市里的人,通常起的很晚,睡的也很晚,日子无端地被拉的很长很长,每分钟都粘连在一起,稠密成一些难熬的瞬间。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适应城市的节奏,我总是慢吞吞地,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早晨和傍晚的空旷里,我轻易地触摸到一座城市本来的面目——冰冷的,孤独的,空虚的,流动的。 每天都恍若阴天,是因为每个早晨都不晴朗。不像山里,一拉帘,太阳明晃晃地打到你朦胧的眼睑上,你感到轻飘飘的温暖,从那些窗棱中间挤进来,你不舍得睁开眼睛,但阳光又挑逗着你不得不睁开眼睛。在城市昏暗永恒的光线里,我常感到疲惫不堪,没有阳光的城市早晨,是一个压抑的早晨,忧伤悄悄滋生,越来越模糊的前途也渐渐没了下文。而夜晚又要被无数车辆的胶皮轱轳所撵压,火车肆无忌惮,强大的空洞声让我的夜动荡而难捱,愁绪徒生。休息日,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人群,车辆,大笑,还有叫喊,这些红尘里充斥的味道并没有唤起我的热忱之心,相反,让我更灰心,更惧怕,甚至更胆怯。这个城市并不曾有任何变化,高楼依旧是高楼,高楼里出入的人,依旧谈吐文雅,气质出众,我也跟他们一起在高楼里出入,但自卑感从未减少,更无法消失。我知道,对于我来说,城市是一条幸运的途径,对于城市来说,我不过它睥睨的渺小。它空洞的内心里,从不容纳感情,它不过提供生存的一种空间,不给你温暖,也不给你希望,它存在,仅此而已。 我依旧对汽车车轮撵过马路时发出的细碎悠长而空洞的声响所敏感。我无法在这些声响中不念及我的故乡。后来我乘坐过地铁,穿越过江隧道,我知道城市的心脏也是空洞的,它们没有根,没有记忆,甚至没有方向,在那一刻,我觉得城市是一个可怜的个体,它庞大的体积,不过衬托着自己空的尊严罢了。它的过于空旷,而无法使人融入。我想即便融入,我都没有信心能把握好它,体会到它,更不要说作为它的一分子去代表一座城市的形象了。我一直在游荡,在城市中间,在人群之间,孤立地行走,冒似高傲地拒绝着一些好心的邀请。现在想来,所有种种,其实一直是在抗拒着城市,也抗拒着命运的更改。只是当时未曾察觉。 许多年后,我站在故乡的土地上,再也听不到那些车轮滚撵过的、从地心里回应出来的空洞的声音,我特为自己作为一个农村人而感到幸运,当别人问起我的时候,我总爱说,我是村里人。这在未进入城市之前最忌讳的说法,成为我的口头语。我甚至为遇见一个同样来自于乡村的人而兴奋,我们总会说起庄稼,说起土地,说起那些农事,说起村里的习惯。也或许年纪大了后,渐懂得了真实的资本,脱了年少的傻气和无知,但我很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更喜欢一片茂盛的土地,喜欢一川沙石繁盛的河流,抑或层层迭迭地用黄土和石头堆积起来的山,因为这些东西是实在的,它存在的安然而不慌遽,它的气味,它的颜色,单一而久长,不像城市那样常被一些新的或旧的气息所更改成旁杂模样。 对于城市来说,所有物种不过匆匆过客,你来我往,不着痕迹,它的气息是混浊的,它的颜色是多重的,它的繁华是表面的,它内里无边的空,才是注定了的。所以,当呼啸的车辆从它的身边或者身体上穿过的时候,它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极真实地反应出它的空洞,绵长的、壅塞的、无法更改的空洞。
>>引用社区地址 |
| 指_尖 发表于 2008-11-04 20:42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1 | 浏览:29 |
| 2008-10-22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
| 寂静 |
| |
寂静这个词,该与欢喜一起出现在这篇字的首行。我得任性地将它们排列在一起,不然,我将无表达出出我盘根错结的情绪。 当秋意越来越浓越稠的时候,突然发觉这个秋天是如此的温暖可意。每个中午,都会坐在阳光下看一会书,阳光隔着玻璃探进它的手,柔软无骨而温暖热切的手,抚摸过我身边的书本,抚摸过我身下的软塌,然后抚摸莫莫柔顺的毛发,最后停在我的身上,在这些源源不断的温暖中,我体会到了生命的美好,体会到寂静之中的欢喜,萌生出对生活的无限热爱之心。这些温暖的中午,我一直在看一本小书,一个女人优雅而精美的字句,我常被这些字句打动,有些时候,会有浅浅的泪花涌出来,我微笑着合上书本,在阳光中闭上眼睛。这是多么寂静的一段时光啊。窗外好阳光无声的散开,微微的表情,若一个好性情的女子,胸中全是和煦而绵密的爱。窗内,一本摊在膝上的书,一条打盹的小狗,一个看书的人,甚至没有一首音乐在午后适时地响起。我很怕音乐中的某个音节敲乱了这秋日的寂静,怕我在音乐中难以把持。安静,就是这些秋天中午的主题。想幻化成秋日高空中的一缕云,条状或者絮状都无所谓,只要在飘,东南西北也无所谓。事实上,多半在闭上眼的那一刻,在阳光柔软的光线里,就有了一种飘的感觉,除了肉身沉重,那一缕不是在飘浮中行进呢?心思,情绪,感觉,甚至,一些渴望,都与秋日飘云比肩而飞。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一种对生命无限留恋和无限惦念的欢喜。虽然,有细微不易察觉的忧伤适时地挤进来过,但在强大的欢喜面前,它又如何地耀武扬威? 许多颤抖的画面无声而热闹地徐徐展开:微风中的花朵,不断飘下来的落叶,谁的脚步划过叶子铺满的人行道,远处山坡上一片又一片的红枫,枫下拍照采标本的恋人们,空旷的田野,残留下来的偷笑的小豆子们,悠闲的牲畜,搁置了的农具……突然世界安静的只有视觉,其他都不再有存在的必要。所有的这些,都在阳光中无声无息地浮动起来,它们都是欢喜而寂静的,暗合了这个季节中的沉郁和轻飘。 院子里也突然安静下来,小孩子脚下的旱冰鞋不再不停地敲打秋天的道路,汽车们也不再发出刺耳的声响,甚至那些跳舞的老太太们,在某个早晨和夜晚突然停止了她们的活动,从早晨开始,寂静经过正午,一直延续到有些寒意的夜晚,太阳徐缓地升起,落下,植物们由绿变黄,又由黄变红,一天天暗暗地更替着。我突然对这个秋天生出万分的留恋。要是没有风雨冰雪,世界只如此,该是如何惬意幸福呢。 中午给儿子送饭,远隔十里。但气候适中,有风有景,又可团聚,心情颇佳,一路好走。见儿子那一刻,突然想到一词,诚惶诚恐。这也是学校这种特定的环境于我的这种感觉,我轻易地感到作为一个家长的无奈和期待,此前这是从未有过的,而此刻这个词,让我看到自己的可笑和卑微,盲目和忧心。出门的时候,碰到一个孩子在吃饭,地下铺了报纸,母亲一看就是村里来的,衣服大红大绿,尚有新鲜的折痕,想来也是新衣,做家长的,都不愿因自己而使孩子们生出自卑心理。儿子捧了饭盒吃的满头大汗,母亲不时用手替他擦汗。他们身后,是明晃晃的不锈钢栅栏,身旁,是众多的小汽车,有保安走来走去,他们只是很认真地吃饭,不说一句多余的话。突然有泪涌出来。这是一幅画,一幅秋天里最寂静的画。它让所有的风景和人物都一一退去,只剩下世间最纯粹,最诚挚的母子之爱。 有期待,有担忧,有负累,有忐忑,只密密地炒进那些精心制作的饭菜中吧,这是个寂静的季节,许多话不能明言。我们都需要用最保守最原始的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愿望。把一些隐密攥在手心,让它们暗自妖娆,或者自生自灭,我们本身,无能为力。我在这里敲打这些字的时候,觉得这些字是如此苍白而无助,它并不能准确无误地表达出我要想表达的话语和心情。我或许也该永久地沉默下去,一直到这个季节从容地结束?或者来年的相似的季节?再来年相似的季节? 我依旧会在午后捧起那本薄薄的诗集,如果我说我不再等待,那将怎样?所有的所有无法改变,你不等待,是因为,你已经在昨天死去。我在这本诗集中,看到一张前段时间打印下来的词句:“你见,或者不见我,我都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不舍不弃。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欢喜。”我微笑着一遍又一遍读着它,是,许多事情,需要一个圆满的结果,人也罢,事件也罢。我希望,所有的所有,不过一些无聊的过程,必须,但不得久长,它们要像忧伤一样难以察觉,要像流水一样不易牢记,我们只要,默默相爱,寂静欢喜。
>>引用社区地址 |
| 指_尖 发表于 2008-10-22 21:29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35 |
| |
秋的况味以一种柔韧而匀速的态势一点一点地穿破时间的衣服,于是,我在秋的浓烈和覆裹中感受到了所有关于秋天能感受到的词汇,温和的,犀利的,坚硬的,晦涩的,欣喜的,或者悲痛的……我在这些词汇中间不断地穿行,若一缕薄薄的风,或者就是一缕微奄的气体,在秋天的大气概下羸弱而瘦小,甚至空无。
有一天,我发觉在这段秋天的时光里,我正被一种事实所塑造成另外一类人,不真实的,带着敷衍味道,还有一些被逼迫的不情愿,这与我人生的本意是背道而驰的,也于我一直以来的生存准则相背离,但我不得不做这样一个连我也陌生的自己。红尘是最实在的空间,若你要想活的有滋味,就得跟所有人同。或许在某些瞬间我是跟他们相隔的,但是,那瞬间的相隔,常会让我生出无限的疲惫,无聊,还有对目下这一切的厌恶,好在这瞬间是短暂的,短到一飘忽的眼神,短到身边人的一句提醒。我依旧是庸常的,投在红尘中间,谁也不闻不问。生命依是短促,只不过我们把它过的冗长而庸俗罢了。
在后来我离开身边的人群的时候,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觉得轻松而自在,秋天在这时候戴着温情的面具。我看到许多的花,开的,罢的,谢的,落下来堆拥在一处的,树依旧绿着,带了一星黄的嫩色,区别于夏天的深绿,枝干却开始干燥,摸上去,粗糙而冰冷。阳光在中午的时候被人贪恋,而早上和傍晚却吝啬无情让人避之不及,但雨后,阳光基本就休假了,天空灰蓝而迷漫,车辆横行,路过的人群缄默不语,我突然生出想跟人说话的愿望,我想问问他们,是否跟我一样,刚结束完一场杯盏交觥的筵席,正在走向下一趟相似的场景?或者并不相似,中午是喜宴,晚上是丧事,也或许正好相反,中午以沉重的心情落过一些热泪,而晚上奔赴的却是一场欢天喜地的婚礼。我发觉在我这个年岁,被邀请的机率越来越多了,许多邀请,你没有理由也不能拒绝,而你的赴约,相对你的身体和心理来说,又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心理可承受,但身体已经开始疲惫,在他们面前,你真切地看到不久之后的你自己,跟他们一般,去操办这样一场风光无限的宴会,给儿女的,或者是给长辈的,但所有的这些,本质上却是你对生活的屈服和对虚名的可求——这些东西,你曾多么地鄙视而不屑过呀。
好在是秋天,一些事件顺理成章地发生、结束,暗合了整场秋天里的拥挤。所谓繁华,我觉得只有在秋天才是最适当的比喻。在这个慢慢到来的季节里,我们的身心在秋天的况味中由焦躁化为平静,甚至平静之后某一天会沉重悲凉无比,会回忆,也会伤感,会愧疚,也会悔恨,记忆在秋天里仿佛那些庄稼,需要收割整理,才能如常地入冬。这是季节造就的,也是自然规律。所有的生命,都殊途同归,植物短促而易见,相对动物来说,漫长了一些,却也是枯萎凋零的结果,哭和笑并没有多大意义,但每个人却无法安然,或许面上可表现一二,而内心却如焚。
秋菊开的不依不挠,这些在春天和夏天里沉默而懒散的花,在秋天才开始它灿烂的旅程,茂盛而妖娆,又带着一些傲气和霸气,但我还是看到昨夜里谢了的花瓣,在一宿的低温下萎缩成一条褐色带状物,像霉掉一般,有些已经经过阳光的烘烤慢慢变成黄色,菊花的叶在每一天都会掉几片下来,开到最后,只有红艳或者金黄的花,在枝头惊艳地立着,一街这样的景色,美是美矣,却有淡淡的伤情。秋天的花,最是菊,也只有菊最可诠释这个季节的原由和去向。树上的叶一天天都在变少,阳光透过稀疏了的罅隙射下来,温暖变成一席感受,或许依旧,却有丝丝的凉意穿透你的身体。脚下的落叶逐日加厚,踏在上面,有行舟之感,特别是在夜里回家的路上,像踩在水面上,无声无息,飘忽而无羁。或者曾经是欣喜于这样的景色的,记忆及时地提醒我一个遗忘以久的细节——许多年前的秋天,跟同事去采访,那是下午,我们在公路上等公车,行道树上的叶子稀薄而瘦小,但依旧有些树叶在不停地盘旋着落在我们的肩头,我捡着落到头发和肩头的叶子,这是一些不再嫩绿的叶子,每张叶子不论大小,残损或者完整,都是那样醒目的分明的经络,白而粗硬。年轻的我问他,树上的叶子都会掉光吗?他说,不会,总有一片叶能坚持到来年的。许多年后的今天,我在久石让的《少年的黄昏》中听出了一片秋天的味道,听出了许多落叶在暗下来的黄昏徐缓而持久地落下来,想起他当年说过的话,联想起我如今的生活,想起牵挂的人,还有一些无法遗忘的事件,蓦然领悟,原来我们的生命也是一棵树,在人生的春天夏天肆意生长,然后在秋天开始不断地落叶,总会有一片叶子永远挂在树上的某一处,一直到我们生命完结。这片叶子,可能是生死难忘的爱,也可能是刻骨铭心的期待,也或者是一场无法抹杀的记忆,它留下来,陪伴我们的生命最苍白最凄冷的时刻,真是值得庆幸。
昨天去看婆婆,桌上的杯子里盛着她的假牙,天凉了后,她腿又开始疼了,站在那里,两腿间的缝越来越大了,不知道,她的树上,还残留几片叶子。她是个不大计较别人的人,她常会提起的,也不过孩子们小时候的事,她儿子小时候的事我像听故事一般,而她孙子的小时候是我们共同记忆完全的。而她的故事,年轻时的艰辛和甜美,她只字不提,在无人之时,我想她肯定会不停地翻阅那些值得她记忆的事件,那些叶子,一直会飘摇在她生命的枝头,让她年老的生命感到一些记忆给予的安慰。
后院里的玉米秸依旧直立着,披头散发的怪样子,顶上的穗谢后,剩一截光洁的杆,叶子都黄了,披下来,若着裙装的妇人,有一些成熟优雅的貌态。浓郁的玉米的香气,氤氲在空气中间,这才是秋天的味道,成熟而迷人的庄稼味道。家乡人土话将“收割”唤着“收秋”,这几天,正是收秋时分,田里的农人,早出晚归地忙,一年的忙碌,一年的辛劳,在这短短的几天里,显示出它们沉甸甸的份量,欣喜都挂在眉间了,田里偶尔会出现一些宝蓝,大红的颜色,一闪一闪地来来去去,那是戴头巾的妇人们正在暗自欢笑吧。一大片一大片的庄稼被放倒,宽阔的田地里,一层层的金黄,层层迭迭地垒起来。车上,院子里,都堆着亮丽的黄,谷子,玉米,还有一些暗色的豆子做点缀。远处的山头,有一坡红艳艳的野果,一些飞鸟起起落落,风吹过,这些色彩跟那些依旧绿的树,树下开的正旺的没叶子的菊,搭配在一起,是多么地和谐而融洽啊,远远看,若一场刚刚住场的大戏,那些穿戴齐整的戏子们顶着油彩的俏脸刚背转过去,锣鼓琴瑟依旧繁忙,戏台下,人们还贪念着刚才的好和恼,他们相互拥挤着,又满足又落寞,这难道不是一场繁华盛事吗?凋零的繁华,丰收的繁华,得到的繁华,失去的繁华,秋天在这一瞬间是如此的丰盛,没有那个季节会是用无以数计的足和满来组合而成的,只有秋天,只有秋天才会有如此多的色彩,如此多的品像,如此地温情而淳厚,如此地从容而安意。
又接了个电话,是丧事。我们都沉默着,这一季,消失了好几个我们熟悉的人,有我们的朋友,也有朋友的长辈,这一程,都是秋天所必须的,比起那些结婚的新人,这些故去的人多么令人心酸啊。但是,这些故去的人,都是从春天出发的人,经历过火热的夏天和丰硕的秋天之后,慢慢在冬天完结了生命的,他们不过走完了人生的四季罢了。我们有一天也会走完的,这是必然结果,其实大可不必感慨,来来去去,本是人生常态,看看这个秋天如此多的色彩,如此多的笑脸,如此繁茂的收成,死亡在它面前是多么微不足道。不足道,我们便不说了。只在秋天,满缸满钵地尽情享受这场繁华盛事,然后心满意足地向着冬天的方向。冬天在不远处呢,你瞧,那些白雪,那些霜,那些冰冷,那些疼痛,那些不忍,不都写在纸上了吗?其实每个季节有每个季节的美,只要生命在,美丽和繁华就不会丢失。
>>引用社区地址 |
| 指_尖 发表于 2008-10-07 19:34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1 | 浏览:50 |
| 2008-9-24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
| 消失 |
| |
记忆并无想象中忠实,它有时是敷衍的,欺哄的,甚至以间断性的休克来忽略我们本有的需求。当年龄越来越大的时候,我常会站在屋子中央茫然四顾。记忆并不提醒此前和此后我在做什么或者需要做什么,它看着我的茫然而掩面偷笑,怀着不良的意味。我在感谢记忆给予沉重而圆满的过去的同时又心怀遗憾,那些曾经,越来越细碎,越来越稀薄,越来越无法让人轻易捡拾,我知道最终记忆留存给我们的,不过一些点滴,忽明忽暗,若有若无,消失,是必然的,而徒然的挣扎和牢记是多么幼稚可笑的事。实际上不只记忆如此,我们身边许多事物都在不断地消失着,或许从此永不再来,或许不过休憩的一个过程。秋天更是如此,许多生命不停地凋零,不停地死去,不停地消失着,连同曾经欣欣向荣的季节,都变的沉静而犹豫。我在这个越来越深的秋天里,不断地捕捉闪烁其辞的记忆中那些深刻而细微的东西,窗外,秋雨欲来,阴沉的空间里,都是些湿漉漉的遗憾和叹息,在这些长长的叹谓声中,我的心已经开始颤抖起来,如同一幕黑白电影的开场,无声,却又抖动,心怀期待,又慌张无比。 哪些渐行渐远的人 一个模糊而年轻的形象首先顽强地占据了我的初次,之前的记忆,不过一些关于植物和动物的,或者关于河流和山川的,那些记忆不足以让我感受沉重和悲痛,但是,记忆是由许多的东西组成的,植物动物山川河流,不过一些风花雪月的铺垫,一场完整的人生,仅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某些人,便以一些不同的姿态和面容出现在我们的记忆中。 我还记得他姓张,跟我同桌过一学期,之后他便接了父亲的班,作为一个国家正式工人的身份离开了我们班级。做学生,他无疑是不尽责的,成绩中等,顽皮,喜欢在上课的时候做小动作,比如,吹口哨,在老师严厉的目光下低头暗笑,或者捉一两只恶心的小虫,放在课桌上用小刀杀着玩。 许多年后,我想,少年好奇而爱动的天性,是任何方式都扼杀不了的,他种种的行为,因为时隔多年而可爱可亲起来。 但是当时他是受人鄙视而唾弃的,他孤立而又让老师头疼,或许,他所有的行径,不过想引人瞩目罢了,但年少的我们,何尝懂得?他上班的消息一经传开,便有羡慕的眼神穿过一缕一缕相同的眼神到达他的前后左右,他从没有那样兴奋过,也没有那样自豪过,他笑嘻嘻地接受所有的羡慕和谗媚,然后,背起书包,吹着口哨,走出那个破旧的教室。 老师便以他为榜样,教导我们要如何好好学习,没有任何被招工希望的我们,只有好好学习这条路,才可能成为国家正式工人。 我们在一段时间内特别为自己不能有一个好的机会而郗嘘不已,但这样的郗嘘不过半个月,便传来他死去的消息,他被压在了煤层下来,生命从此死死定格在十五岁的年华上。我们接着郗嘘,哀叹他鲜活生命的偶然早逝。 在他走后,我的同桌是一个温良的男生,他无声无息地坐在哪里,甚至写字或者站立的时候都无声无息,有几次我特别怀念那个玩虫子吹口哨的男生,可是,那里已经不再是他了。他消失了,笑嘻嘻地走出教室门,没有回头看我们之中的任何谁一眼,像一阵风,携裹着一颗跃跃欲动的心,消失在茫茫红尘中。 在十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上,所有的人都不再记得他的模样,他并没有等到我们去照那张黑白全体照片就如烟般消失不见了,有人可以准确无误地说出他的名字,但没有人可以准确无误地说出他的地址或者面貌,他就是一个符号,醒目地点缀在我们身边,却无法跟随我们的步伐和思维向行或者后退,他凝固在十五岁的那个秋天里,做了一片叶,或者一枚花瓣,然后在连绵的秋雨中,凋零成尘,汇入到许多生命中,之后消失不见。 其实,当我们聚会的时候,许多人都没有来,有在外地的,也有人虽咫尺却无法脱身的,还有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的,还有他和另外死去的两个人。每一个人,都不似当年,此情此景,如何似当年?我们在一起说的最多的,是当年一些玩笑,说的落了泪,却愈发想念。 那些消失了生命和音讯的人,消失的无影无迹,我们已经不可能找回他们的片言只语,也不可能找回他们曾经的笑和恼,那怕他们那些曾经令人厌恶的举止和神情,都不能了。我们越来越老,走过的路越来越多,路过的人越来越密,我们的交际圈越来越大,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忘记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会无端地消失,永不再来。 哪条渐行渐远的路 有次带车出行,去很深的山里,照一些古树的照片。那座山是由许多座山连接在一起的,山上有铁矿和岩矿,人住的稀松,半天也遇不见一个。路是人工开凿的土路,沿山转了一圈,又从山里开了一个小洞,仅容一辆车穿行。久居城市,贪着山里的好空气,好景致,连路过成群的鸟,都会停下车来感叹欣喜一番,更不用说山间破败的小庙,庙里模糊的石刻,还有一些红艳艳的野果,以及形色各异的小石头,都让人留恋不已。不觉至午,饥肠碌碌,周遭却无人家。某人提议找个村子去尝尝农家小菜,倒觉不错,可巧天阴了下来,司机便不敢应和了,说得出山,要是一场雨来,怕就困在山里三五天出不去了。 一时车行如船,快而不羁,如此便苦了车内之人,东要西晃,颠簸的厉害,又不敢怠慢,怕这雨瞬如倾盆,困在这荒野之中。入时未觉长,如今出山倒真是费时。云愈来愈低,天愈来愈沉,心也愈来愈急,车愈行愈猛,全然不顾坡陡路窄,只一味地向前冲,话也不多说了,好似车里的人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陪着司机和车竭力奔跑。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前面遥遥一条直线,说是公路,人便若遇救命稻草般呼出一口长气。小雨不急不缓敲打着窗玻璃,一片海海的模糊,面面相觑,才发觉人人都汗流浃背。这一程,消耗了多少精力啊。我说的时候,大家都笑了。 听得见身后轰鸣,转回头,来时的路已然全部消失,只有奔腾的山洪,像困兽脱笼,以迅猛而威武的姿势四处狂串,那些曲折弯转,那些陡岩峭壁,那些山草野花,甚至我刚刚照存在相机里的古树,都在倏忽间消失不见了,只有咆哮如雷的山洪,在那条曾经的唯一的路上打滚撒野。好在,此刻,我们已经在公路上了,看表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翻开相机,那些恍惚还在刚才,我们的好奇和陶醉,我们的欣喜和感叹,它们都在,在这些相片的旁边一再回响着当时的情形,可是,已经没有一条可供我们回头的路了,没有了,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它们全部消失不见了,只有尚留的可数的几张影像,能提醒记忆的准确性,但是,这样的准确,因为毫无依据又变的恍惚起来,没有谁可证明它们真实地存在过,也没有谁可以证明它们正在消失,当怀疑出现,记忆便会有偏差。事实成为可疑的对象,我们除了自己的感受,又能得到谁的允许肯定? 坐在小酒店的着桌前,端着一杯暖身的酒,惊魂未定。窗外,大雨正酣,公路侧的龙华河里,波涛汹涌,震耳欲聋。这条公路,这条河,我是熟悉的,可是,在雨中,它们全然不是我熟悉的模样,路没有记忆中漫长,河也没有记忆中温顺,它们在此刻,陌生而遥远。 我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能,记忆的无能。 我知道,所有过去走过的路,它们正在慢慢消失,连同我一直耿耿于怀不想遗忘的东西,也随着道路的消失而消失。人生,原来就是一条路的行程,年纪越来越大,失去的东西就愈来愈多,走的路就愈来愈短,当某一天,我的路终于走到尽头的时候,所有的过去,并不会如同他们所说,可供后人参考纪念,而是,消失,遗忘,了无痕迹。 哪段渐行渐远的时光 有时想,时光是什么呢?是一照面的青春吗?还是一闪回的爱情?抑或不过一个念头,在某一场梦中出现,又在一场梦中结束? 我们用梦想堆积的时光,被现实利刃的割切,越来越细,越来越薄,我们也越来越靠近自己,越来越平庸懦弱,甚至,在某些时候,我们情愿以自己的尊严去换取一些虚名或者钱财。我们践踏着自己的梦想,又用这样那样的理由来搪塞着不断出现的疑问和悔恨,这样的日子,与我们的梦想和初衷背道而驰,甚至脱离了我们基本的要求,但是,这样的日子,我们才可以平静安恬,才可以远离伤害,不受欺凌。光阴在这样的平淡中分秒不停地去了,我们也在这样的平淡中分秒不停地老了。想起一句话:我们不提及梦想,已经好多年。事实也即如此,时至今日,梦想与我们,距离越来越大,我们离梦想,也越来越遥远。 我曾经见过一次海市蜃楼,那么美那么真切,所有的人在它面前变的那么渺小而卑微,不声不响,但是,时光太吝啬太残忍,那样的美丽在吝啬残忍的时光中注定不可长久。于是我们看到的真实与那样的美丽不能同日而语。那样的美丽在那段时光中真实的存在过吗?我们疑问了许多年,汇成了苍茫的千古疑问,而时光从不回答,它面无表情,凛然决绝地一往无前。 想起许多年前,我青春时的那段时光,之前的懵懂和之后的渺茫,都是为着它来它去。那段时光是一段苦难却有妙不可言的时光,它注定了我今天人格的形成,它值得牢记和怀念......
|
指_尖 发表于 2008-09-24 12:30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67 |
| |
有时想,如果一座村庄可以像一块砖或者一捧土那样轻易被我们装入行囊,那该是多高兴的事啊,这样村里的人就大可不必因为一座村庄的消逝而彷徨忐忑,或喜或忧。但这样的想法,是属于孩童的,多半幼稚而可笑。成人世界里都是赤裸裸的真实,带些丑陋和伤害,带些残忍和无情,一座村庄只能站在那里,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你带不走它一角世界。我在知道这个古老而陈旧的村庄要在短时间内全部清理干净的时候,手握话筒的手颤抖着不知如何是好。那个村庄,涵盖了我全部童年的记忆,没有了它,我的童年将一片空白,即便提起想起,也不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章节,不足以完满我的人生。我竟然过到一种缺失的状态中,并将永久地无法弥补,永久地遗憾着和疼痛着,这样的现状让我凭空慌遽起来。
与那些被自然摧毁的村庄和无家可归的流浪人比起来,家乡人是幸运的,他们用不着为以后的生计和住宿发愁,一座新的村庄,在离温河很远的地方,正在迅速地矗立起来,那是一座崭新而陌生的村庄,没有土炕和炊烟的村庄,没有鸡舍和猪圈的村庄,甚至是没有树林和农田的村庄,我不知道我的亲人们住在里面是否会适应,手里握着那五万块钱,却出卖了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获得,所有的自己,而无法衡量得与失,是与否。
大多年轻人还是喜欢新村庄的,喜欢那些楼房,喜欢大玻璃,喜欢平整而净洁的木头床,他们愿意自己跟城市的距离近点更近点,直到融进城市的心脏,成为城市里的一朵微小的浪花,他们并不以为迁徙有什么不妥或者遗憾,要说有异议,莫过于手里的银子,想多争取点或者强行霸占点,好在,那些祖先们的枯骨都算了价钱,开发商以每具近万元的高价,让那些年轻人们在很短的时间内,胡乱地将祖先起出来,又胡乱的掩埋掉。金钱,让他们心满意足又信心倍增,好似从此扬眉吐气走上了金光大道。
小孩子们对此漠不关心,他们小的只知道母亲是他的家,是他的依靠和所有。一个新的住处,不过像短暂的旅游景点。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将失去大片大片的草地,草地上的蚂蚱,夏夜里里拖着灯笼轻摇慢步的萤火虫,还有粗壮的古槐,树上卧着蛋的鸟巢,甚至一条蛇,一只小虫,一朵野花,都不再安静地等候着他们放学归来后的光顾和捣乱,他们再不能光着脚丫在暖暖的土里去追风,也不会有一汪水,照出他们稚嫩的模样,许多年后,他们的童年将被分离成若干份,有一份将永远无法应证,无法清晰,却无法遗忘,它会入了他们逐年苍老的梦,鲜红而跃动,模糊而繁荣。
村里的老人并不情愿如此,住惯了自家的窑洞,喝惯了自家的泉水,甚至闻惯了自家的味道,他们根深蒂固地被扎在村庄里,他们的愿望,也不过坐在热哄哄的土炕上晒着太阳打磕睡,或者蹲在火旁不停地往炕火里塞柴火,那些火光温暖了所有关于村庄的记忆,他看到自己的少年、青年、中年怎样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芜尔一笑,竟笑出一腔悲凉,满怀的无奈。然后,老死在这个从小就开始抚摸和亲近的村庄里,老死在那个雕花木格的窗框里。但这样的愿望突然扼杀,在不久,他们将不会被埋葬在自家的祖坟里。他们从十几岁开始清扫和整理的祖坟,也被夷为平地,他们熟悉和不熟悉的逝却的亲人们,白森森的骨头被零乱地摆在空气里,运到另一个崭新的地方,草草地埋起来。那些逝去的人,肯定已经没有了知觉,但活着的他们,却会在这些无知觉的白骨中感到无边的歉疚和惋惜,一个连祖坟都守不住的后代,莫若没有罢。老人们以沉默来抵抗着迁徙的进程,当生命行进到尾声,许多事情已经都不再重要,他们守护的,不过自己将要走完的家园,而这样的守护,显然是多余和无望的,他们最终会被家人抬着走进新家,无奈地抛却最后的守护。他们或许愿意化着一座山,或者一棵树,但即便一座上一棵树,都不再有任何意义,它们的命运将与他们无异。
我站在新庄子的边上,遥望着那个开始破败的村庄,被掩映在一片黑色的雾气中,整条温河,都成为一个大的露天煤矿,黑的山,黑的路,走出来的人,都被摸了一层黑,而曾经山清水秀,明媚清澈的村庄,就这样在驱不散的黑雾中渐渐消失了吗?脚下,是干裂的土地,在烈日里,寸草不生。而远处汽车在轰鸣,黑黑的煤炭被川流不息地运出去,大片大片的庄稼都黑的矮小而委曲,我不知道,谁还能笑出声。
迁徙的脚步,正在响起,那些蹒跚而迟疑的脚步,那些茫然而无措的面孔,在路途中反复出现。村庄从此刻正式开始走向消亡,不能挽留,也不能回头,没有谁有勇气留下来保持坚定。当迁徙真正开始的时候,曾经欢喜的年轻人,也凝重起来,失了根的植物的未来,是多么渺茫而难得。只是,这是必须走的一条路,必须的迁徙,几百人的力量不足以抗拒一条决策的力量,我们都是无奈而无能的,即便哭出了声,即便反抗,又能有什么的结果呢?顺从,是最好的办法,沉默地走,将许多惋惜和自责埋起来,然后,让自己成为无根的植物,做一棵盆栽,浸在水里,插在土里,慢慢吸收养分,慢慢疗伤,直到几百年后,成为一棵根深叶茂的树,在开始古老的村庄里,展颜。
>>引用社区地址 |
| 指_尖 发表于 2008-09-16 21:08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52 |
| |
并不曾仔细地观察过小鸟离巢时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形,对于平凡的物事,我们的承受力无疑是强大的,而对于那只失去小鸟的老鸟来说,它的承受力也会是强大的,但因为我不懂得鸟语,所以,只能妄自猜测。肯定的是之前谁也不会去想一只鸟的欢喜和悲伤,除了我们自己,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想一只鸟,一朵花,或者一阵风的思维和去向,可是,今天,我突然特别想知道一只鸟到底是怎么想的,特别是一只做母亲的鸟,它在它的孩子学飞,觅食,之后离巢,眼睁睁地看着它跌跌撞撞,看着它起起伏伏,然后,连回头看它一眼的姿势都遗忘便振翅远去,这时候,它是不是会若我一般,眼里是满满的热泪,心里是满满的酸楚,举止里满是忧郁和欣然,又有不舍和难言,还有许多的孤单和悲凉?我看见一朵花,在秋天深色的天气里,一片一片凋零的样子,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一片一片死去,然后剩下残枝断柯,干裂而枯竭,无人探望,无人过问,曾经鲜活的记忆,都成为日后聊以自慰的苍黄故事。 屋子无端宽大起来,我无所是事,左右徘徊,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做些什么或者明天有什么打算,从这个屋子到那个屋子,屋子和屋子之间的距离,突然无法用步子去丈量,我仓慌地......
|
指_尖 发表于 2008-09-02 14:03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78 |
| 2008-8-20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
| 贴着天使飞 |
| |
●在天使的翅膀下● 苦难是人生必修的教科书,你可以轻视它,鄙薄它,却无法忽略和敷衍它,它真实地存在,刻薄地在你人生版图上胡乱涂抹着灰暗的颜料,让你有充分的理由哭泣和厌倦,并在这些沮丧和忐忑中不断地成长起来。如果人生中缺失了苦难,我们会不会同时厌倦这平淡如常的生活?这个问题跟它的结果一样,不会有准确无误的答案来应证我们判断的对错,但是,苦难,却无处不在,它隐藏在那些面目慈祥的日子后面,隐藏在我们逐渐安静的笑脸后面,它甚至可能隐藏在一条老旧的道路中间,也可能隐藏在一辆车的底部,或许,它明目张胆地隐藏在我们的思维中。 母亲对于这样的隐藏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她喜欢不断地购买一些揣骨算卦的书,事实上,也不是多么高深多么精准的书,甚至不是一本字迹清晰的书,那些印刷品里的,字迹模糊,颜色夸张,所有人的运势和经历都相同,我并不去理会里面的内容,我只是一直在可怜着我的母亲,六十多年的人生阅历,竟然使母亲越来越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她居然会以一本盗版书里的简单字句来左右自己的心情和明天。是苦难太教她......
|
指_尖 发表于 2008-08-20 20:42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69 |
|
栏目分类
博客登录
最新文章
最新评论
留言
友情博客
标签列表
博客搜索
博客音乐
日志存档
友情链接
统计信息
访问:20535 次
日志:107篇
评论:54 个
留言:0 个
建站时间:2005-3-25
博客成员
|